幽蓝色的逻辑大火还在底层的废墟中蔓延。最后一道高维屏障在火光中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,彻底崩塌。
浓烟与灰烬散去,接引殿主阵眼的全貌暴露无遗。夜无道站在阵纹中央,一身象征天庭权柄的雪白官袍,此刻被逆流的废码烧出七八个边缘焦黑的破洞。他脚下那面号称算尽天机的算力水镜,已经化作一地黯淡的晶体残渣。
李长生的意志,顺着沐微澜那条用命短路凿穿的木马通道,毫无阻碍地灌入了这片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国禁地。
“躲了几万层诱饵,最后还是只能站在这里挨打?”
李长生的声音没有经过空气传播,而是由无数灰白色的微观乱码,在夜无道面前的虚空中硬生生摩擦出冰冷的音节。这些乱码甚至带着一股底层泥土的腥味,在夜无道那张一贯悲悯含笑的脸前,重组成了一个倒竖的拇指。
夜无道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,眼角抽动了一下。天庭度支司被顾长风物理拔闸,庞大的主脑算力支援被切断。他现在就像个被拔了网线、锁在铁屋里的死囚。
“被自己人从背后拉闸的滋味,冷吗?”李长生的嘲讽通过数据网持续刮擦着夜无道的耳膜,每一个字都在踩碎他那份伪神的高傲,“原来高高在上的神明,被当成耗材扔掉的时候,露出的也是这种丧家之犬的獠牙。”
夜无道没有动。他试图调用体内的灵力支起一层护体罡气,但那些被木马病毒污染的环境常数,让他的灵气刚溢出毛孔,就化作一缕青烟散去。
现实维度,天路残垣下方的阴暗死寂中。
李长生的本体猛地弓起虾米般的弧度,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夯土上。一大口夹杂着内脏肉沫的黑血从他齿缝间喷出,在衣襟上洇开刺鼻的腥味。
他强行收拢了大部分越界压榨的算力,换取这短暂的喘息。丹田深处的大荒尸气因为宿主的虚弱,正发疯般地往心脉里钻。皮肉之下凸起一条条蚯蚓般的黑线。他十指抠进泥土,指甲翻卷,死死咬着牙,任由红绫布下的战神阴气在体内结成一层层冰霜,将那些黑线强行冻结在致命位置外两寸的地方。
挺过了这一阵最凶险的痉挛,李长生布满血丝的双眼借着最后一点木马连接,看向底层的活体营地废墟。
焦黑的泥土上散落着半机械屠夫赫连摧化作的黏稠机油。在十几步外,沐微澜像一滩破布般趴着。她眼眶里的晶脑感官镜已经彻底烧融,剩下两个深凹的焦黑血洞。她的一身修为随着防火墙的崩溃被冲刷得干干净净,如今只是一个瞎了眼的凡人。
但她还在呼吸。
沐微澜失去血色的手指在地上摸索着,抓到了一把混着同僚骨灰的干土。她什么也看不见,却用尽全身力气,把那把泥土攥紧,干裂的嘴唇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李长生看着那个瞎眼的女人,沾满泥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抹除旧天道冷酷剥削机制的决心,在此刻彻底固化成了不可动摇的物理本能。连被洗脑的耗材都能靠着一口气凿碎神座,他没理由在这里停下。
高空之上,接引殿。
夜无道听着脑海里的嘲讽,脸颊的肌肉开始不规则地痉挛。那种主宰一切的平静终于土崩瓦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坏的狰狞。
“蝼蚁沾了点腥荤,真以为自己能吞天?”夜无道的声音像生锈的锯条在互相锉磨。
表面上,他像一个输光筹码、陷入无脑自毁的疯子。但就在这声狞笑的掩护下,他藏在宽大袖管里的左手,却极其精准、毫无迟疑地掐断了自己的一根小拇指。
指骨断裂的微响被坍塌的环境音盖住。一滴夹杂着他本源命元的暗金色血液,违背了常规的重力法则,顺着一条连天庭主脑都不曾记录的极阴加密频段,直直渗入了高维缝隙的深处。
“步千影。待命。”
没有多余的指令,只是一道纯粹的杀意波动。在那片连绝罚雷池的雷光都无法穿透的极阴死角里,一团如同黏稠墨汁般的暗影,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。终极影子死士被这滴血唤醒。夜无道在被彻底锁死的死局中,冷静地替李长生埋下了一颗剧毒的暗棋。
与此同时,界壁外部,极寒密室。
空气中悬浮的碎骨残渣开始极其不安地无序跳动。剑无痕站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失去双目的眼眶被一层死寂的灰雾笼罩。他瞎了,但这反而让他对周围的微观常数变得极度敏锐。
他感知到了远方天路防线传来的那种沉闷震荡。不是普通的灵力爆炸,而是整个高维空间防线大崩塌时发出的物理哀鸣。
三名奉命驻守此地的镇魔司执事从阴影中踏出,手按刀柄,挡住了唯一的出口。
“剑首,前方空间折叠已失控,天庭有令,任何人不得……”
领头的话音未落,剑无痕的大拇指已经顶在了剑格上。
“铮”的一声钝响,绝狱镇魔剑出鞘半寸。
剑无痕没有拔剑去杀这些同僚。他左手一扯,将腰间那块代表天庭权力、刻着他本命神魂的镇魔令牌硬生生拽了下来。这块令牌连接着镇魔司的因果,一旦损毁,轻则修为大损,重则神魂撕裂。
他面无表情,右手将镇魔剑的剑柄猛地向下一砸。
漆黑的重剑用最粗暴的物理轨迹拍在令牌上。
咔嚓。精铁铸就的令牌被生生砸成了粉末。
因果断裂的反噬瞬间袭来,剑无痕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阻拦的同僚被这股同归于尽的乱码剑意死死压在原地,半截拔出的刀卡在鞘里,连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让开。”
剑无痕只吐出两个字。他拖着沉重的步伐,踩过地上的令牌碎屑。盲眼的剑客无视了所有的阻拦与规则,提着那把漆黑的重剑,向着界壁最危险、震荡最剧烈的神国方向,一步一步强行劈开了一条血路。
接引殿阵眼。
夜无道眼前的灰白乱码已经贴到了不足半尺的地方。退无可退,所有防御都被扒得干干净净。当虚伪的神权被剥去外衣,这些所谓的卫道士,唯一能依靠的,就只剩下那股玉石俱焚的毁灭本能。
他在怨毒中彻底陷入了狂热信徒的癫狂。
夜无道缓缓低下头,右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核桃大小、表面布满裂纹的棱形晶体。天庭最高权限的自毁阵核。
李长生在通道那头看着这枚东西,后槽牙猛地咬紧。乱码视野中,这枚晶体上没有任何可以被篡改的逻辑代码,只有一团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物理破坏常数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神明被剥光了,就和你们这些泥腿子一样了?”夜无道盯着虚空,嘴角的狞笑越扯越大,最后几乎撕裂了脸颊的皮肉,“无逻辑接口的毁灭,才是神给你们的最终公平。”
他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笑容,五指猛地向内收拢。
没有任何法印的铺垫。
咔嚓。
阵核在夜无道枯瘦的手心中爆碎。
时间在这一瞬出现了微秒级的卡顿。紧接着,一团刺目的、带着毁灭气息的深蓝色雷光,从他指缝间毫无征兆地炸开。这道光瞬间吞没了接引殿内所有的颜色。
周围的高维空间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撕裂声。原本用来隔离内外的那层折叠屏障,在这股超越代码限制的蓝光面前,像被滚油泼中的牛皮纸一样,疯狂地蜷曲、溶解。
末日般的蓝光裹挟着无法抗拒的巨大引力,在这无垠的黑暗中乍现。所有的物理常数、光线、甚至声音,都在雷光中不受控制地向着夜无道掌心的引爆原点,疯狂向内塌缩。
